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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孺童:梁鴻志與《爰居閣詩》

2019-06-25 16:58來源:中華兒女新聞網編輯:董穎作者:

   (王孺童,著名學者,已出版著作800余萬字,內容涵蓋詩詞、音樂、文史、哲學、宗教等諸多領域。其又是藏書家,精于古籍碑帖鑒賞。此次特邀王孺童先生開設“ 木樨齋藏善本叢話 ”專欄,講述善本碑帖背后的故事。)

  民國梁鴻志《爰居閣詩》十卷,共四冊。余藏有藍印、墨印兩種。藍印本一函原裝,函套及封皮均印有題簽,下署“思亮敬署”,有鈐印“伯夔”(陽)。封面題名,下署“譚澤闿”,有鈐印“缾亝”(陽)。書前有《黃序》末署“辛未冬日匑菴黃孝紓”,有《何序》末署“甲戌冬日世愚弟何振岱”,有《袁序》末署“乙亥仲春湘潭袁思亮”,有《夏序》末署“乙亥四月新建夏敬觀”,有《曾序》末署“民國廿六年三月閩侯曾克耑”,有《黃序》末署“丁丑四月哲維黃濬”,有《吳序》末署“戊寅秋日江寧吳廷燮謹識”。后為“總目”,于每卷題下署“長樂梁鴻志眾異”,于卷十末題“爰居閣詩卷十終”,于每冊首頁有鈐印“正虛珍藏”(陰)。墨印本精修重裝,無函套及封皮題簽,仍為四冊。

  于藍印本扉頁書名欄外,有被挖補痕跡。余曾見梁氏題贈藍印本,亦于此處墨題云:“早月先生惠教,梁鴻志贈。”下有鈐印“眾異”(朱)。若書賈無知,挖去以充新,則甚可恨也。書內夾有數紙,上有圓珠筆注釋,當為舊藏者所寫。此藍印本為校訂本,內有十三處紅印木字校改之處。

  其一,卷四《十月十二日出都夜宿豐臺旅次》末字“錐”,紅校“椎”。

  其二,卷六《黃哲維四十生日贈之以詩》:“如蚷負卬鶼比翼。”“蚷”紅校“駏”,“卬”紅校“邛”。

  其三,卷六《陳任先箓屬題其先德楓堦先生載書圖》:“何以囊書共短蓬。”“蓬”紅校“篷”。

  其四,卷六《泛舟保津川》:“正可共一艓。”“共”紅校“供”。

  其五,卷六《妙高臺》:“錯疑摩伽登。”“伽登”紅校“登伽”。

  其六,卷六《酬夏劍丞贈詩兼惠畫扇》:“客嘲椎魯誰用辭。”“誰”紅校“何”。

  其七,卷七《題冒鶴亭母夫人稽山負士圖》:“老依靈照與何燈。”“何”紅校“傳”。

  其八,卷七《沈一菴海日樓圖卷慈護屬題》,“一”紅校“乙”。

  其九,卷八《黃哲維屬題張大千桐廬夜泊圖軸》:“蛾蝞滟澦不肯寫。”“蛾蝞”紅校“峨眉”。

  其十,卷八《張修五刊陳伯平中丞奏議及詞屬題》:“楚國忠言讬九歌。”“國”紅校“澤”。

  其十一,卷九《大雨自西石梁至大龍湫》:“一龍樓壑亦初成。”“龍樓”紅校“樓龍”。

  其十二,卷十《汪然明所刻柳如是尺櫝及湖上草人間孤本也為高野侯題》第三首雙行夾注:“玄機秋思圖。”“秋”紅校“詩”。

  其十三,卷十《陳石遺先生挽詩》第二首:“人生處禈蝨。”“禈”紅校“裈”。

  于墨印本內文首頁欄外,有鈐印“己卯年弟二次校印”(朱)。查書內紅校諸處,均已改正。余曾見另一藍印校定本,于前“第九處”同頁,有雙行夾注:“稀見日初花卻。”“初” 紅校“作”,“卻”紅校“偏”,此二處墨印本亦改。故知余藏之藍印本為戊寅年(1938)初校本,而墨印本為次年己卯(1939)第二次校定后之流通本。

  梁鴻志,字眾異,福建長樂人,梁居實之子,梁章鉅之曾孫。《曾序》有“君曾祖退庵先生”語者,“退庵”章鉅之號也。《爰居閣詩》乃梁氏自定刻贈友人之書,墨印流通量少,藍印更為罕見,加之其獲罪槍決以后,更諱之不傳。袁思量《序》云:“眾異手定其詩如干卷,命之曰《爰居閣詩存》。”恐最初定名尚有“存”字。梁氏自幼喜詩,并以之“自娛”。何振岱《序》云:“吾友梁子眾異之為詩也。曰:‘吾之于詩取自娛而已。’(中略)眾異之詩,予見最先。君年十三四已有聲邑庠,是時予方喪同學友龔子碧琴,意惘惘不自憀,一讀君詩,心為之折。”可見梁氏舞勺之年,既有詩作流傳。據《爰居閣詩》載最初詩作成于“光緒三十四年戊申(1908)”,內又有《二十六歲初度》之詩,亦證其早。

  然于梁詩之評價,諸序多有溢美之辭,唯以夏敬觀、曾克耑二人《序》中所述最為中的。

  《夏序》云:

  夫詩道廣矣。自漢魏以逮今日,作者累千百輩,其能卓然獨見,以成一家之言者,殆相師而不相襲,必權衡章句,曰似某似某,亦揚子所謂“譊譊之學,各習其師”而已。予少好漢魏晉南北朝詩,及為之無我存焉。繼稍涉獵至唐宋,于是能辨其家數。循級復上而及魏晉,乃悟魏晉人詩亦自各別,詩之風氣隨世運而變也。根于性情,異其遭際,遂同風而殊趣。其風衰而出一振之者,反乎盛亦性情遭際有不同耳。學誦者,內籀于心,必其性之所近;外縈于貌,必其情之所安。激而發或和而鳴,必其遭際之所駛。師古而不泥于一家,習今而不囿于風氣,斯能有己存也。梁子亦如是而已矣。

  《曾序》云:

  昔人謂詩人少達而窮,而近世達官多能詩,豈古今人不相若邪?抑多窮之說未足概今之為詩者邪?余始而惑,繼而思,終悟其說之無以易。蓋所謂窮達云者,非僅論其一身榮瘁而已,其所遭時會系焉。吾身之窮,而世則治也。雖饑寒之切于吾身,而其憂傷呻吟者,僅及其身而已,無足輕重也。其身顯矣,而遭禍亂之會,謗譏戮辱之來,莫知其始。其身既無所容,而亡國破家之變交乘于前,曾無術以拯之。其悲閔世道,感傷太息,豈韋布之士所可望者邪?且詩之為物,超乎萬物者也。必其人有超世之念,而后能遺物。遺物矣,則世之榮辱毀譽,若無毫末足加于其心,何窮達之足云閔世也。斯怛惻遺物也,斯閎遠故其發為聲詩也。寄感傷于芳惻,寓隱微于詼詭,卓然有以自樹立,非嘲弄風月者所得而比。斯自風騷以還,名能詩者,所必循之軌,無得而易者也。長樂梁君眾異嘗達矣。顧其詩,清剛逋峭,雜談諧而出之。初無勞苦艱辛之態,遭際艱危至避地遼沈,而不可得感慨世變,其聲肅以悲,蓋所謂以遺物之懷,寫閔世之旨者。其身雖達,其遭則窮,其詩足自致于不朽,斯質諸百世而不謬者也。

  集中之詩,大多為梁氏感懷游歷之作,亦有與友唱酬、書畫贈題等,然終不離亂世沉浮之傷情。如卷四《自題小影》云:

  (一)

  霜鬢難玄心已灰,論兵忍事有馀哀。

  閑身誰遣關憂樂,三十年前是秀才。

  (二)

  覆車誰解詢長策,懷刺何如守破書。

  莫說酸儒有寒相,萬金曾記購頭顱。

  從詩題中可知,與梁氏交好者除親朋故舊外,遍及文藝、學術、政商、宗教各界。如卷九《弘一法師修葺唐詩人韓偓墓作詩寄之》云:

  冬郎吾輩人,邈然千載上。其詩我所熟,深婉空倚傍。

  雖懷經世志,屢讓危時相。虎鬚曾手捋,報國意殊壯。

  崎嶇入閩海,身死遂留葬。不知遺篋中,蠟淚果何狀。

  萬山馀一壟,過者哀鬼唱。法師偏好事,修復寄微尚。

  人生貴忠義,儒釋同所向。獨憐今士夫,懷賢如畏謗。

  何年返鄉國,一叩詩人藏。更欲尋法師,懺吾文字障。

  法師于韓偓自幼敬仰,其于《韓偓全傳序》中云:

  癸酉小春,驅車晉水西郊,有碑矗路傍,題曰“唐學士韓偓墓道”。因憶兒時居南燕,嘗誦偓詩,喜彼名字,乃五十年后,七千里外,遂獲展其墦墓,因緣會遇,豈偶然耶?余于晚歲遯居南閩,偓以避地亦依閩王而終其身,俯仰古今,能無感愴。爾者高子勝進,摭善遺事,輯為一卷,余覽而善之,略述所見,弁其端云。歲次玄枵薝蔔老人。

  關于修葺韓偓墓事,法師于《韓偓評傳序》中云:

  偓為唐季名臣,晚歲居南閩,略能熏修佛法。生平事跡,散見諸書,而知者蓋鮮。乃屬高子勝進,摭其概略,輯為一編,以示時賢。爾者紫云詩人施千金,重葺偓墓,晉水諸耆宿賦詩美之。余復為偓寫經,迴向菩提。而高子所輯傳記,亦適于斯成就,可謂千載一時之盛矣。傳記將以鋟版,為述所懷,弁其端云。丙子八月弘一。

  “丙子”即民國二十五年(1936),梁氏之詩亦作于“丙子”。《序》中所謂“爾者紫云詩人施千金,重葺偓墓,晉水諸耆宿賦詩美之”,即其事也。

  所謂“爰居閣”者,袁思量《序》云:“爰居閣者,眾異僑大連時署所居室也。”卷五《爰居閣成以十絕句落之》云:

  (一)

  樓成自署爰居閣,水次先尋鷗鷺盟。

  我亦巢居甘鳥養,每聞鐘鼓便心驚。

  (二)

  此邦精舍號幽奇,隨地斜橋架小池。

  自筑南榮收渤海,老夫胸次更誰知。

  (三)

  十年一夢禁城西,買宅分金感故知。

  投老荒碕謀小筑,更無人寄草堂資。

  (四)

  淺樊荒圃罷宵扃,健席高檣當畫屏。

  華屋鄰人那解此,此身元是一長亭。

  (五)

  蓋頭茅把卓錐地,一畝儒宮數稜田。

  猶有少年英氣在,亂栽花竹待明年。

  (六)

  幾硯清嚴遠世紛,瓶罏貼妥養心君。

  埽除一室先天下,合掩柴門自策勳。

  (七)

  妻孥譏我似蟫魚,家具移來半是書。

  久擬捐書雜傭保,未妨健步當安車。

  (八)

  避紂從來甚避秦,我來卜筑海之濱。

  伯夷呂望吾師事,不學桃源洞里人。

  (九)

  門前車轍深如許,案上陰符久不窺。

  便儗刺船窮島去,姓名容狀更誰知。

  (十)

  移居絕似楊通老,作記今無劉后村。

  欲識先生棲隱處,磯如積鐵海當門。

  此詩作于民國十七年戊辰(1928),乃大連居所建成之時,然“爰居閣”名由來已久。余偶讀1942年上海出版之《古今》第二期,刊有署名“眾異”所撰《爰居閣記》,其中梁氏自述因緣甚詳,故錄文如下:

  余少羈孤,里居之日殊少。弱冠宦學京師,稅屋以居者十有五年。厥后俸入稍豐,朋輩又為之醵錢,始買宅西安門,吾友袁伯夔故居也。歲庚申,鉤黨事作,所居籍入官,家人亦逃之沽上。余避仇蟄處,樓居僅二室,方廣不盈一丈,外以庋書籍、位筆硯,其內則寢處也。妻孥不相恤,婣舊不相聞,酒食文字之交,一時都盡。余既不與世接,輒讀書詠歌,以永朝夕。感于《魯語》“海多大風爰居避災”之說,輒取以顏吾室,而徐州張勺圃為之作榜書焉。居此者逾二年,始以微服去,而上海、而沈陽。洎再至京師,西安門之居復歸于我。既知京師之不可安處也,亟舉而貨諸人,復客沽上。久之,筑室大連海濱,居之者三載。遼事既起,移家上海,更出錢賃屋如曩時。蓋十馀年中,爰居閣已六易其地矣。

  余既南北不恒厥居,所居亦堂寢庖湢,粗具而已,往往無有馀屋,鳥覩所謂閣子者也。而爰居閣之名,乃久屬于我,而浸著于世。嗟乎!世亂國危,至于此極,當其幾先事始,方力求遏抑匡救之者,昧者咻之。紾吾臂而伐吾謀,甚且使其無一席之安、一椽之讬,世之黥劓我者,蓋亦酷矣。今道失民散,蹙國萬里,弱者不敢言,強者益肆其惡。余方徜徉一室,以書自娛,不聞理亂,與昔者之避仇蟄處,喧寂或殊,而用舍不異。

  余豈畸于人而侔于天耶·抑天將以此息吾黥而補吾劓耶?莊生之言《海鳥》也,奏九韶而具太牢,鳥乃眩視,悲憂以死。余幸老健無病,則《魯語》避風,莊生鳥養,蓋兼而有之矣。天下亂而吾閣常治,世事壞吾閣獨存,不域于地,不假于物,無所之而不有吾閣焉。饘粥于是,歌嘯于是,以盡吾天年。天蓋欲以獨善私吾身,而又使吾居易任天。雖畢世避風,而不失其自得之樂也歟。

  余先得藍印本,次得墨印本,不想后又得見敦煌寫經《金光明經·懺悔品》一軸。前有曾毓雋題“金光明經”四字引首,末署“毓雋”,有鈐印“云霈”(朱)。后有題記一段云:“光緒季年,燉煌經卷出土甚夥,此其一也。圣情廔主人工書善繪,喜臨摹唐人寫經,乃檢篋以此貽之,亦文字海中一段因緣也。丁丑十月爰居閣主人記。”有鈐印“爰居閣主”(朱)。

  所謂“爰居閣主”者,即梁鴻志也。所謂“圣情廔主人”者,即梁氏妾室“林今雪”也。陳巨來《安持人物瑣憶·趙叔孺先生軼事》:

  又,先生女生甚多,能書能畫者為厲國香女士,通日文者為朝鮮人金明輝女士,名為能畫者林今雪女士。林出身于青樓,名小林第,初嫁江子誠(即與湖帆作調解之人),江為更名林尊紫(江又字紫誠),初命拜揚州造假畫名家許征白(昭)為師,為之代筆,后偕之再拜先生為師,江與先生老友也,故不能拒之。后與江離,在先生七十生日那晚,梁眾異經先生如夫人介紹將林女與梁見面,梁老而彌淫,睹林如此姣而且美,為之眉目傳情不已,是夕對余是金剛怒目,對林則菩薩低眉,片刻之間,兩只面孔,見者都竊笑不已。不久,林為梁妾矣,梁為更字曰“尊志”矣。一日畫家商笙伯(言志)笑譏先生如夫人曰:“你告梁眾異,他名鴻志,吾名言志,林尊志應當為吾們所共有呀。”先生聽了,亦無可奈何也。

  后梁氏因其善畫,且出身青樓,與明閩中詩妓“林雪”經歷相似,故又改其名為“林今雪”。明姜紹書《無聲詩史》卷五:“林雪,字天素,西湖名妓。董宗伯思白云:‘天素秀絕,吾未見其止。’李長蘅贈天素詩,亦有‘美人閨中秀,興會讬山水’之句,其為名流所推重如此。”清徐沁《明畫錄》卷五:“林天素,閩人,能詩,有士女風。后寓西湖。作山水,筆姿秀逸,娟娟可愛。”所謂“后寓西湖”者,乃林雪晚年寄住汪汝謙為置之“隨喜庵”。據傳梁氏歿后,林今雪亦歸佛隱居,二人真似隔世再來也。

  卷十《雨中題圣情樓畫蜀葵》云:

  (一)

  一枝紅艷挾霜清,微覺傷心畫不成。

  知有師傳異庸史,顧眉生與李今生。

  (二)

  老見幽花眼更明,色塵香影兩縱橫。

  相望尚隔紅樓雨,別是驚秋一段情。

  卷十《余每歲辛夷花時輒有詩,獨今歲無之。林二嬾為畫辛夷小幀,補題長句》云:

  宛宛江南雪色姿,每緣春及賺吾詩。

  相逢大海揚塵日,是我看天忍淚時。

  花意定隨人意澹,玉情終比畫情癡。

  平生綵筆今持贈,半寫高花半寫眉。

  “圣情樓”為林氏之號,余曾見其自用該號閑章三方,一白二朱;二朱文印章,一為葉潞淵于壬申年(1932)刻,一為方巌于癸卯年(1963)刻。“二嬾”亦為林氏之號,余曾見林氏所繪花卉一幅,題款云“壬午暮秋林今雪寫于海上”,下有鈐印“林今雪”(朱)、“二嬾”(朱)。今有梁氏被軍警押出行刑之照片,梁氏向右后回顧,而有一女于其左后哭泣跟隨,不知是林氏否。

  《爰居閣詩》印行之后,梁氏又編有《爰居閣詩續》,收“戊寅年”后至入獄前之作,刊行本封皮有“懋謙敬署”題簽。其又將獄中所撰詩編成《入獄集》《待死集》,然今只《七無詩》、獄中遺詩十六首及遺書雜詩十章之一首以見存也。金雄白于《汪政權的開場與收場》中對此多有所記:

  關于梁眾異(鴻志)系獄事,曾略述于前書中,掛漏太多,不足盡其萬一。尤其感到遺憾的,則是像他那樣的一代詩宗,除于其生前刊有《爰居閣詩集》而外,曾先后在上海“軍統”優待所的“楚園”,與移解至提籃撟監獄后的就鞫時期,續成兩卷,命名為《入獄集》與《待死集》。我與他共戴南冠,隔室相處者一年有馀,目擊他在長廊中徘徊吟哦之狀,也看到他趺坐在獄室的水泥地上,憑一小本箱為幾,以洋鐵桶蓋為硯,俯首懸腕,以其所成詩,工楷謄錄于白紙上,一一編其次第。每有愜意之作,則輾然微笑,若頓忘其身在何處,命在何時矣。

  梁氏的詩,與其同鄉鄭孝胥、陳散原并稱,為清末以來當代三詩伯。自光緒三十四年至民國二十六年的三十年間,先后刊有《爰居閣詩集》十卷,錄存詩九五六首。民國三十四年十月二日被捕入獄,至翌年十一月九日畢命止,又成詩三百馀首,分為《入獄》、《待死》兩集。

  梁雖在縲絏之中,而吟詠不廢,在楚園時代,成詩一百馀首,名曰《入獄集》。自解牢獄起,以迄其死,又成詩百馀首,名曰《待死集》。曾將其手稿交我保存,而自我出獄,又經世變,不特原稿早已散佚。即其念女諸作,纏綿悱惻,可稱絕唱,只以健忘,竟已不復能再憶錄。而他對我或者在患難之中,有所偏愛,曾贈我五律和七律各一首,亦已只記七律一首之起句云:“所見今知勝所聞,亦狂亦俠亦溫文。”雖系集龔盦句,而未免出之溢美,乃反覺有肉麻之感。

  梁氏命運多舛,又兼有喪女之痛。卷十《哭女嘉》八月十六日腸病卒:

  制淚無言看蓋棺,可知而母痛摧肝。

  我今茍活身猶健,家不能全國更殘。

  父女廿年緣遽了,彭殤一視事非難。

  蟲沙十萬皆新鬼,何止孤雛骨未寒。

  其人雖博聞強識,才情高絕,然終為投日所害。卷五《挽張雨亭元帥》四首末有雙行小注云:“去歲張公以三事見徵,力辭不任。”“雨亭”即張作霖之字,此“三事”不知為何。卷六又有與“逸塘”唱和三首,余藏有藍印《逸塘詩存》一冊。“逸塘”即王揖唐之號,其亦以漢奸罪處決。若“眾異”真能如《爰居閣記》中所言,避世風而善其身,饘粥歌嘯于是閣中,以書自娛,不聞理亂,必能老健無病、以盡天年也。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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